【主題專欄】每朵花都是自己:芙烈達・卡蘿|策展人 王欣翮

圖/文 Elanor Wang

儘管與死亡和病痛相伴而眠,花仍舊綻放在芙烈達・卡蘿身畔。

繪畫是卡蘿最坦率的自我表達,也是充盈她日常的方法,其中最頻繁畫的就是自畫像。她自承常常感到孤獨,而最了解自我的人就是她自己,這些以自身為主角的繪畫不單是卡蘿想要傳達給世人的形象,更是她內心的映照。

卡蘿往往身著華麗的特華納(Tehuana)風格,頭上或身畔裝飾著花;如此穿搭風格,不單回應她的母系血緣,彰顯著她對於墨西哥國族的熱愛和對歐洲殖民者的抗拒,還能掩蓋她受到損傷的身體,至或她的生命經驗。

穿搭是她的武裝,也是她的自我陳述。熱情愛戀又帶刺的玫瑰是她德裔父親從小為他們種下的,如同守護者般的深粉色九重葛盤旋在她深色的頭髮上,象徵生命與再生的大理花是墨西哥國花,在墨西哥傳統中獻祭給亡者的萬壽菊則是她的血脈;而這些花朵許多來自於她的庭園和故居「藍屋」(Casa Azul)。

藍屋是卡蘿心靈的泉源,是她童年成長所在,也是她歷經磨難後逝世的地方。她的日常被花,圍繞,她照顧花,將其拾起夾入書中。這些盛放的生命療癒她的日常,但花的凋零和消逝也讓她心碎,因此她繪製入畫,就好像將花的生命永恆地封存,使其永恆地綻放。

花不只是在她堅毅的自畫像中、也在她戲劇性超現實的場景裡,更成為她許多靜物畫的一環甚至主角。藝術史學者Luis-Martín Lozano指出,卡蘿在和姊姊瑪格麗特的信中,曾提到認為我們的身體就如同一朵花,從伊甸園中被摘下放置在人世,因此我們更需要好好地照料自身。

那些在畫裡盛放的,每朵都是卡蘿自身。

看著卡蘿的繪畫,我一直在想有什麼花和我是映照的呢?該是我偏愛的繡球,還是家鄉常見的木棉?但最終感受到靈魂震盪的卻是開在歐洲曠野的帚石楠。這種紫粉色的植被外觀不起眼,但質地堅韌,往往能開在強風掃盪的嚴苛環境,因此帚石楠被認為能夠保護生者不受惡靈干擾,還帶著療癒的力量。

我在初春蘇格蘭荒原漫步時,被一片荒褐裡兀自生長的帚石楠吸引,記下了它的名字;爾後又在夏天的小熊維尼百畝森林裡撞見大片紫色的花裙隨意地生長,周遭四下無人,就我和帚石楠,在冷冽的風中站立著。在那剎那間,我知道這是屬於我的花朵。

王欣翮 Elanor Wang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藝術史與考古學系碩士。曾任 MoNTUE 北師美術館媒體公關暨行銷負責人,目前為作者與策展人,運營英文書寫計畫「@muainn.project」和個人社群品牌「Felix culpa 靡爛生活」。

網站|https://elanorwang.com/
Instagram|@_felix_culpa_elanor

與花朵一起綻放

凝視花的盛放,是一種回望的方式。本期專欄邀請兩位女性創作者,從藝術觀看與植物描繪出發,從一朵花開始,慢慢貼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