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選讀】品味食物時，其實先品味了氣味 —— 讀《感官之旅》

導讀人．撰文 ―― 編輯 林圃君
當期選書 ――《感官之旅》黛安．艾克曼
專欄企劃 ―― 李佳儒／書籍攝影 ―― 陳冠良

春分後，事物運行的手腳變得利索。

原本一直被自己收納在深處的代辦事項，像被考古學家奮力一挖，不知道究竟要討誰開心似的，接連出土——然後一件件在行事曆中佔據 C位，斗大的字眼，都是和自己有關的活物。

例如甲狀腺，被錯置在脖子裡的蝴蝶。我去醫院請醫生捉蝴蝶，並暗禱他或許能呈現一種觀賞或評析的角度；然而他沒有研究品種的盛情，也不像剛踏上田野的新手，他看過的蝴蝶何其多。他盯著我帶去的片子，像一件他反覆交手過的那類標本，沒有隆重的態度，但也不至於輕慢。

琥珀一樣的診間，隔絕生機，蒼蠅和話語都沒有空隙飛旋。我暗藏的焦慮快要從口袋掉出，差點伸手去撿，但我假裝冷靜、假裝我不需要造物主。直到醫生說起確診機率是百分之六時，我的視線才終於迎向他的笑意、眼鏡反射的白光，還有放在他桌面上的兩杯星巴克熱拿鐵。

那不是很好的咖啡。

作家黛安．艾克曼寫，成人約有一萬個味蕾，分布在口中不同部位，舌尖能嘗到甜味、舌後負責苦味，兩側能吃出酸味，鹹味則散落在舌頭表面各處；科學家說味蕾細胞層層堆疊如花瓣一堆堆，每一周到十天，味蕾就會自動汰舊換新，速度之快不禁讓人讚嘆，但一過45歲，更新速度就會慢了下來，上顎也會逐漸老化，到時候入口的食物要更強烈，人們才會更有感。

氣味對味道也有貢獻，我們在品味食物時，其實先品味了氣味，氣息與味道共享一樣的通風管道。而缺氧的醫院，讓味覺連同嗅覺漸漸石化。

看著咖啡杯口圈上的漬，我忍不住用舌尖去點了點上顎，眼前的醫生，宛如拔下最後一根固定針，手中的標本作業就要告成，這時他突然像說明，又像安慰地出聲，過兩周後的那根針，比抽血針更細，麻醉也不必，不大會痛。原來穿刺時間比味蕾汰換更快速。

在推開診間厚門離去的幾秒鐘，我決定下次要把艾克曼的《感官之旅》放在包包裡，或許也給醫生帶上一本，讓醒活的味蕾回到他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