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字/攝影 盧怡安
太熱。
嗯,也太濕。厭倦感如同熱空氣,把人團團包圍。我非常訝異多年來對於動手做菜或是泡茶的熱情,差不多要一瞬間消失在陽光曝曬下。
當然沒有傻傻地跑去太陽下曝曬啦。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夏天,一躲進冷氣房,手也像貓一樣折好好的塞進自己肚子下,一點都不想拔出來泡茶做菜。
以往不管再睏,眼睛就算閉著,腦海中一出現市場裡堆疊得漂亮的絲瓜,手指尖就會傳來微微的震動,彷彿已經拿好片刀,「朵朵朵……」在砧板上將它們切成漂亮青綠帶奶白色的銀杏葉片那樣。哎呀,不起床嗎?不管再慵懶,霧霧的晨光之間,耳邊幻聽到自己拿熱水沖入蓬鬆乾爽的茶葉間時,「咻呼呼呼」的聲音,就會緩緩地起身,套上拖鞋開始動了。
好好奇今年夏天,到底有誰叫得動我?
沒想到竟然是櫻桃。不是鮮酸的檸檬,不是解渴的西瓜,不是桃子,不是薄荷。是櫻桃耶。
朋友送來兩斤的黑櫻桃。太多。我一邊嘟囔著吃不完,一邊拿出我的櫻桃去核器。雖然覺得好像有點麻煩,但是去核器來我家一年,只象徵性的拿出來試用過一兩顆,其實是蠻好奇它,能不能唰唰唰的給一大盒櫻桃一個痛快。
喔,可以耶,它絕不是大蒜去皮器或是分切蘋果器之流。俐落地壓一次就取出淡橘黃色的櫻桃核,不帶太多果肉。這會上癮呢,就算是,患上夏日倦怠症的人。
將去核的黑櫻桃們隨意糖煮,加入檸檬汁,到酸甜好吃的程度。但是好像還欠缺一個味道,啊,是那個啊,成熟的大人味。
把放了一陣子沒喝的白蘭地,闊氣的加入。正想跟朋友說嘴說,讚得不得了時,結果自己發現酒味過頭,實在太濃了。哈哈哈哈,失敗。
被打回原先倦怠的折手貓咪狀。
這天下午,基於逃避各種該完成而未完成的工作,翻看冰箱有什麼被遺忘的美好。一下看到了深紫色的它們。
那是一道誘惑的暗色,搖動時散發著深紫紅色的魅力,搭配著瓶身晶瑩的水珠。眼前彷彿出現調色盤,想要用這樣的深色,搭配一抹帶粉橘色的胭脂紅,調出點什麼。
粉橘色的胭脂紅,那不就是東方美人茶嗎?比瓶身水珠滑落的速度還要快,我竟然躍起身來,泡開了一盅坪林的東方美人茶,連同酒漬櫻桃與冰塊,投入搖盪杯中,唰丘丘丘,搖出一杯晚霞紅還帶泡沫的酒漬櫻桃東方美人茶。
好喝得超乎想像。先是帶一點木質調的甜美東方美人茶香味,粉粉桃桃,然後是白蘭地果味與一點點西式香料氣味,然後櫻桃的暗紫甜香慢慢拖長一個美味的尾巴。真的像晚霞那樣,有豐富的漸層色。
十克的茶葉沖成五百毫升的茶,搖盪杯注入半杯茶,加三顆酒漬櫻桃與一湯匙湯汁,五顆冰塊放進去一起搖盪,至冰塊聲變小就可以倒出來享用。分享給大家。

盧怡安
飲食作家,生活雜誌記者經歷十餘年,關心生活美好事物,包含藝術、飲食、旅行。2010年開始習茶,從臺灣烏龍茶道的學習中,漸漸體會器物、滋味、態度與氛圍美感彼此之間的平衡,著有《秋刀魚一條半》、《秋刀魚變溫柔了》等書。